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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知道用的什么洗发水,有一点隐约的水果香气。沈思和侧头看她,她微仰着头,侧面轮廓异常漂亮。
  傍晚时分的明珠广场,永远热闹、嘈杂、拥挤、空气浑浊。广场建成已有数十年光阴,几度维修翻新,没有一刻耽误过它的繁华与荣耀。如今N城比明珠广场更大更精致更富有特色的广场层出不穷,但其翘首地位巍然不动,人气爆棚。
  正因为如此,周梓书的小摊子便设在了这里。说是小摊子,其实就是一辆旧自行车,经过一番煞费苦心的改装,上头架一块简单钉制的木托盘,铺上碎花塑料布,活脱脱就是一块完美无缺的案板。
  塑料布上面摆着古精八怪的小饰品,主要是一些石头串啊,珠子串什么的。但是,周梓书最主要的是想兜售她亲手编织的手绳颈绳。
  今天晚上周梓书的生意有点出乎意料的好。络绎不绝的顾客,让旁边的罗小九侧目以视。周梓书忙里偷闲地瞅了他一眼,他有点被惊到的模样,似乎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微嫌狭长的小眼睛里闪现的分明是又羡又妒的光芒。
  小九的表情让周梓书心里很是舒爽。明珠广场摆小摊的多不胜数,每个角落旮旯皆有分布,但唯有罗小九与她毗邻,罗小九就是她心里的标尺,她眼里只看得到他,而罗小九生意分明不错的样子,这未免让周梓书心里有些愤慨。
  在周梓书看来,大家都是凭手艺闯江湖,每晚六点到十一点,并肩站在同一片星空下,同一层夜色里,没道理赚到钱的只是他!
  摊子也摆了一个多月了,每天眼睁睁地看着罗小九数钞票,虽然面额不大,但胜在够厚,周梓书每瞟一眼,心就一阵阵地发疼。
  当然,她不能跟他比。周梓书反复安慰自己。他卖的是手机壳,贴的是手机膜。在周梓书看来,那活儿算不得真正的技术活。她的才是!
  周梓书对自己的手艺拥有绝对的自信,但顾客似乎并不太买账,他们更在乎的是她卖的石头与珠子像是假货。
  对此周梓书总是据理力争,“绝对不是假货。当然,也不能跟大商场专柜里的比……肯定嘛,咱们卖的毕竟是大路货,就图个漂亮,彩头好,戴着高兴就成。”
  一晚上做下来的也就一两单生意。还是成品。没人问津她的手艺。
  不是不沮丧的,回到家里都不肯跟周爸周妈提起。爸妈也极有默契,只哄劝着她吃宵夜,不是包子就是甜酒汤圆。
  周梓书有些担心,这样下去,先鼓起来的不是钱包,而是肚腩。
  但今晚……今晚真是个好日子!
  一开始是一个小女生,犹犹豫豫地上来问价钱,周梓书自小接受的家庭教育便是有规矩才成方圆,因此决定出来摆地摊的那一刻,她就给自己立下过规矩,谢绝讨价还价。
  “颈绳吗?三十块。”又补上一句,“不还价。”像过去的任何一个夜晚,她用微笑掩饰了内心的忐忑。
  小女生迅速地看了她一眼,迟疑道,“有点贵哦……”
  也是。大多数人总是觉得,不就是编这么一根破绳子嘛。
  “不贵。值得这个价钱的。”周梓书坚持着微笑。
  小女生犹豫一会,妥协了。
  她掏出一颗纯银坠子,是只小鱼的造型。
  “我送朋友的,你给我编好点儿哦。”小女生不放心地叮嘱着。
  周梓书扯下红色丝线,飞快地干起活来,嘴里没忘了搭腔,“你朋友一定是双鱼座。”
  女生有些惊呆,“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蒙的。看了这只小鱼,随口诌的。
  周梓书抿嘴笑了笑,“一定是你最珍视的朋友。”
  小女生展开了笑颜,瞬间里对这个摆地摊的姑娘生出几分亲切与友好。
  紧接着她们又说起了最近好热的一个韩国组合。然后不知不觉地,颈绳编好了。
  小女生试了试,周梓书适时地递上一面镜子。小女生左看看右看看,很满意地付了钱,“真好看。”
  小女生说。
  这还是第一个夸奖周梓书的客人。周梓书内心里涌过小小的激动,差点就脱口而出,想要额外送她一个小手串。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很艰难地咽下喉去。
  不能坏了规矩!小本生意,这样的口子怎么能随便开!
  一对年轻情侣好奇地凑了过来,女的说,“咦,还真的蛮好看的。”
  男的就建议道,“咱们编一对手绳好不好?”
  周梓书赞许地看了一眼男孩,这么知情识趣的,活该得到女孩的青睐!
  周梓书顺势推荐道,“手绳上串上两颗心心相印,会更漂亮。”
  这些花花绿绿的珠子都是周梓书给取的名字,什么心心相印啊,一帆风顺啊,相亲相爱啊,一律拣好听的喜庆的取,准没错。
  果然男孩便动了心,爽快地道,“好,那就串上!”
  当然周梓书说的也不是假话,手串很快编出来,套在男孩女孩的手上,果然十分赏心悦目!
  周梓书夸张地惊叹一声,取出手机,“我能拍张照片吗,回头发微博上,就当给我自己做做宣传!”她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睛。
  男孩女孩同意了。
  “谢谢!”
  男孩女孩满意地走了,周梓书欢喜地叹了口气。她的日进账终于突破百元大关!这真是个值得纪念的夜晚。
  小九冲她露一个友好的微笑,“编的真的挺好的。”
  周梓书可没忘记,之前的小九一直挺看不上她。目测年纪也不算特别轻,这年纪的女孩如果没结婚至少也该在谈恋爱,怎么摆起地摊来了,卖的还是些廉价的小玩艺。
  但好歹也算是同行,所以还是淡淡地交换过姓名,偶尔说一句今天天气真好什么的。
  像这一刻这么真诚地表示友好,真的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周梓书绝对不是打人脸的那类型。所以她同样回以一个微笑,“谢谢。”
  罗小九似乎打定主意要好好跟她交流交流,但周梓书又迎来了新的客人。这次是个四十岁的中年妇女,拿了一个金坠子来串颈绳。
  金坠子的造型还挺别致,是个算盘。
  女人有些羞赧,低低解释道,“我是个会计,这是老公送的生日礼物。”
  周梓书便叹道,“真贴心呀。”
  女人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一张明显发福了的脸发出光来。
  生日礼物耶。能把链子一块配上吗?能显得更有诚意一点儿吗?周梓书手里忙活着,肚子里却在腹诽。
  女人很善谈,估计平时就是那种碰着块石头都得扯上唠叨半天的类型,絮絮叨叨地就说起了和老公的前尘往事。
  周梓书只觉得她可怜,这日子得过成什么样了,才会逮着个小贩也吧啦吧啦上半天?然而,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金算盘,也让她心满意足了。
  女人啊女人。
  周梓书加快了速度,女人拿到了颈绳,却也不急着走,把小推车上摆着的石头与珠子一一拿起来细看……嗯,她刚说到她和老公刚结婚的时候,那个穷呀……
  周梓书好生不耐,又下不了脸撵人。幸好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过来,周梓书长吁一口气,顺理成章地撇开中年女,“您好,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周梓书眼尖,平时在图书馆里没少翻看时尚杂志,知道男人腕上的表是块值钱货。穿的也整齐,长的还好……这样的人,哪里是来买东西的,肯定是来编绳的。
  果然,年轻男子取出了一个小小透明袋,里头装着几颗零散的珠子。周梓书扫一眼,粗略估计了一下这几颗珠子的价值……嗯,还真与他身份相配。
  “我想把这些珠子串起来。”年轻男子开了口,连声音都很好听,“串得别致一点,漂亮一点。”
  周梓书忍不住多看他一眼。这样的人物,在淡而无味的庸常生活里,可不常见。
  “没问题。”周梓书道,“但你这个,珠子数量多,所以……”她终于有理由直视他,“一百块。”
  她完全不觉得自己是漫天要价。这样的人明摆着额头上贴着四个字,“欢迎来宰”。
  年轻男子眉头都没皱一下,“好。”
  周梓书顿时后悔自己只开了一百块!
  年轻男子像很多顾客一样,浏览着她的宝贝,不时拎起来细看一眼,闲闲地发问,“这是什么?”
  明明就是一堆破石头珠子好吧。
  但周梓书很有职业道德地耐心作答,“那个是心心相印。”“噢,它叫一帆风顺。”“那个是花好月圆。”
  年轻男子的唇角微微翘了起来,“挺有意思。”他看着周梓书,“我这个叫什么?”
  周梓书没想到他有此一问,微微一愣,想了一想,正要回答,突然听得周围一阵骚动,罗小九已经叫起来,“喂,周梓书,城管来了!”
  周梓书心里猛地打了个突。
  罗小九手脚麻利,早把摊子上的东西一拢,塞到脚旁的大黑包里,急促地又叫,“快点儿!周梓书!”
  前一分钟还平静宜人的明珠广场刹那间陷入了嘈杂的骚乱当中,远远近近的小摊贩们全都慌乱地收拾东西,周梓书甚至听到了远远的那个卖煎饼的老汉,手里锅子哗然落地的声响。
  周梓书顾不得多想,迅速将塑料布的四个角一揪,所有东西一股脑地塞到了背包里,想着要将手推车也推走,却被年轻男子抓住了车把。
  “哎!这位姑娘……姑娘……”
  尖利的哨子声,各种惊叫声,奔跑的脚步声,把年轻男子的说话声完全掩盖了下去。
  周梓书拨腿就跑。
  算了,那小推车就算了。实在不行,到时候叫老爸再给弄一个!要是东西被没收了,再加上罚款,那才是真正的损失!
  周梓书小时候因为体弱,因此被老爸揪着跑步以增强体质。此时此刻,擅于长跑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她十分顺利地就跑出了危险境地,然后停下脚步,好整以瑕地捋一把头发,镇定地买一杯奶茶。
  甜得有些过的奶茶妥妥地安抚了她狂乱的心跳。
  这是她第一次遭遇城管。摆地摊之前她就有心理准备,因此背的是大包,穿的是平底鞋,小推车是老爸在废旧市场淘的旧的锈得不行的自行车自己动手改装的,总造价不超过一百块。
  那么破的车,估计城管也懒得缴没吧。说不定明天再来,小推车仍然乖乖地倚在墙角等着她!
  奶茶被喝了个精光,周梓书这才往家的方向走。
  边走边给梅琳琅打电话,“喂,我刚遇到城管了。”
  梅琳琅完全不以为意,“出来摆摊的,迟早有这一天。你好像还挺激动?”
  “嗯,今天发生的事足以证明我具备成为地摊大咖的潜质。蒙得住顾客,跑得过城管。”正好公交车来了,周梓书轻快地跳上公交车。
  “是是是。地摊大咖。”梅琳琅没好气地道,“真不知道你那脑子是怎么想的,什么不好做,要去摆地摊……你还想不想嫁出去了!”
  周梓书毫不示弱,吃地一声笑,“说的好像你不摆地摊,就嫁得出去了似的。”
  梅琳琅吃了个瘪,恼羞成怒,“滚蛋!”顿了一下,幽幽地道,“你好像忘了,姐可是嫁过一次的。”
  梅琳琅今年26岁。已经结过一次婚,离过一次婚。这场短暂的婚姻是她八年早恋的结果,老公罗南阳是她的高中同学。十六岁少女梅琳琅美貌不可方物,十七岁少年罗南阳英俊逼人,两人在初秋的教室里一见钟情。梅琳琅的父上大人不止一次亲自冲进教室里,劈头盖脸地将罗南阳一阵狠打,而罗南阳远在乡下的娘亲,也不止一次地把梅琳琅堵在校园门口,哆哆嗦嗦地撕扯她的衣服和头发……老师和家长的穷追堵截,愣是没拆散他俩。他们的爱情历久弥新,大学一毕业就偷偷地去领了结婚证。
  领完证年轻夫妇俩就只邀了周梓书去吃饭,大家都喝多了,尤其是罗南阳,直接蜷缩在沙发脚下昏睡过去。周梓书与梅琳琅头碰头地红着双眼一起感叹,这八年来的一路艰辛真是难以用言语形容,幸好终于修成正果。
  周梓书至今还记得梅琳琅眼泪婆娑,嘴里喃喃地道,“我这一辈子都不会离婚……好死赖活就他了。”
  但半年后,他们俩心平气和地再次踏入民政局,花了九块钱领到了离婚证。
  此刻的周梓书有些后悔自己的失言,无意间掀了梅琳琅的伤疤,但梅琳琅却抢着要表现自己的满不在乎,她没心没肺地笑起来,然后孩子一样娇娇糯糯地道,“我告诉你,姐正在相亲,对象可是个潜力股哦!”
  周梓书很配合地表示不相信,呵呵两声笑道,“裤长和腰围尽寸相等的那种?”
  梅琳琅气急败坏,“呸呸呸!”压低了声音,“这次真的是个青年才俊!好了,先不说了,回见再聊。”
  青年才俊?
  周梓书脑海里一下子闪出刚刚才见过的年轻男子的面孔,嗯,那种模样和气度的人,才堪称青年才俊吧。梅琳琅确定自己的形容词没用错?
  想到青年男子,周梓书心头突然狠狠咯噔了一下。糟糕!刚才跑的顺溜,把人家的手珠子一块给带跑了!
  周梓书懊恼地闭了闭眼,他不会认为她是趁机博乱浑水摸鱼吧……不会认为她是和罗小九串通好的吧……不会认为她见财起意吧……
  瞬间里,无数臆想淌过脑海。嗯,从小父亲就说她,想像力特别发达。此刻她已经联想到被年轻男子追杀血溅四方的画面了……
  往窗外看一眼,还有两个站就到家了……周梓书一咬牙,站起身来,下车。
  五十分钟后,她重新回到了明珠广场。
  此时此刻的明珠广场,因为没有了各种小贩,显得格外萧条和安静,跳广场舞的大妈们刚刚偃旗息鼓,正在收拾东西,放风筝的小孩不肯回家,被揪了耳朵走……
  周梓书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小推车,正静静地倚在墙角,周梓书心头滚过一阵欣喜,上前两步,将小推车细细审视一番,真好,城管同志真是好样的,她的小推车一点也没坏!
  慢着!旁边粘着的那张创可贴是什么回事?周梓书伸手将创可贴撕下来,上面写了一行字:沈思和 138XXXXXXXX。
  啊。
  周梓书一下子明白过来,这应该是那个青年才俊留下的通讯方式。
  沈思和。周梓书轻轻念了一遍。哎,这人,连名字也真是好听。
  立刻将电话拨了过去。
  “喂,您好。您是沈思和先生吗?不好意思……”
  周梓书话没说完,那头一个尖利女声就咆哮起来,“打错了!你们这些中介能不能消停点儿!成天打成天打!还让不让人活了!”
  啪地挂断了电话。
  周梓书懵了一下。再看一下创可贴。嗯,有可能那个6字其实是个0?他匆忙之中写的有点潦草……
  再尝试着打过去。
  “喂,您好……”
  “……妈妈?是妈妈吗?妈妈!怎么好久不给月月打电话了?妈妈,月月好想你……”一个孩子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惊喜地叫了起来。
  周梓书吓了一跳,手脚麻利地摁断了电话。
  啊。沈先生。不是我不联系你老人家,不是我想霸占你的手珠子……实在是这电话号码太太太……太叫人捉摸不透了呀!
  周梓书想了想,拿出笔在那张创可贴上加上一行字:周梓书 139XXXXXXXX。
  沈先生,我就忍痛割爱,把父上大人的呕心沥血之作——爱心牌小推车继续搁在这里,如果你回头来这儿找我,说不定会看见我给您留的话……我真的不是要吞你的珠子啊……
  周梓书把创可贴粘回了原处。
  扛着她的大包包,再次坐上了公交车。
  这么来回一折腾,周梓书还真是累了,公车晃荡着,她打起了瞌睡。
  突然间梦到毛馆长指着她的鼻尖嘶吼,“周梓书!你又打瞌睡!”
  一个激棱,顿时清醒过来。
  真是。连个梦都做不好。那么养眼养心的青年才俊,为什么没有梦到与他开展一段可歌可泣的恋爱之旅?偏偏就梦到了即将更年期的毛馆长?
  手机在包里呜呜地低低鸣响,周样书取出手机,接通。
  “干嘛?”
  那头是弟弟周泽。周梓书语气不是太好。每次这小子打电话来,十有八九她就得破财。
  “姐……你在哪呢?”口气甜得不像话。
  周梓书看一眼窗外,答道,“马上就到家。”
  “啊,我姐你是坐公车的吗?那我就在公车站这里等你啊……今天生意怎么样?扛那么一大个包,累了吧……”亲热得不得了。
  “说!什么事!”周梓书硬邦邦地道。
  “哎呀,瞧你!这不大半个月没看到你了嘛,心里还挺惦记的,你上次说要减两斤的,减了没?”
  周梓书简直能想像得出来周泽那挤眉弄眼的模样。
  “没事我挂了。”周梓书果断地道。
  “哎哎哎,姐姐姐……”周泽终于切入正题,“是这样的,姐……小A她怀孕了……你能不能先借我一千块……”
  你看看你看看!果然就是钱!慢着!谁?小A?
  “哪个小A?你现在相好的不是小F吗?小A怀孕关你屁事呀!”周梓书压低了声音,不客气地道。
  正好公车到站,周梓书因为心头恼怒,下车时便有点分神,脚下不期然地崴了一下,“哎哟”一声惊呼,人便向前栽去。
  一双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周梓书抬起眉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口漂亮的白牙。
  “哎,姐姐!”连眼里的笑意都是谄媚的,“怎么这么不小心,幸亏有我!”还后怕地吸了口气。
  周梓书站直身体,狠狠地皱起眉头,“周泽!”
  “到!”周泽利索地把周梓书身上的包抢过去背上。
  “说说看,小A是怎么回事?”周梓书终于还是做了让步,好吧,理由充分的话……
  两人肩并肩地往家里走。
  “是这样的,那天,小A给我打电话,哭得挺伤心的……”
  周梓书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哭得再伤心又关你什么事?”柳眉倒竖起来,“周泽,你这滥好人的毛病什么时候才改啊!今天A明天B后天C走马灯地换女朋友我就不说了,但那些前任女友的破事你要不要一件件地都往身上揽啊!雷峰也没你这样的!”
  周泽讪讪地陪笑两下,低声道,“可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好歹也相爱过一场!人家要不是真有难处,也不会求到我这儿来,是吧……”
  周梓书怒了,“好歹咱们还姐弟一场呢,你懂得体谅你的前任,咋不见心疼心疼你姐?你姐的钱从天上掉下来的呀?你说说,上次那是谁?谁来着?C还是D?钱包掉了你也来找你姐!这才过去几天来着呀!啊?!”
  周泽低下了头,忧郁起来,“姐,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周梓书偏偏看不得他这副可怜样,恨恨地剜他两眼,掏出钱包,取出张卡递过去,“自己去取好了!”
  周泽眼睛一亮,劈手抢过银行卡,欢呼一声,“谢谢姐!”凑近来,在周梓书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我就知道,全世界我姐对我最好!”把包顺势搁到周梓书肩上,转身兔子一样溜走。
  “喂,你不回家看看你爹娘了呀!”周梓书在后头大声嚷道。
  “过两天过两天……”周泽的身影转眼就消失在街道拐角。
  周梓书悻悻骂一句,“臭小子……”
  臭小子周泽比周梓书小两岁,从小就长得秀里秀气的,两个孩子被带出门去,旁人总将周泽误以为是女孩子,从头至尾地狂夸,“呀,妹妹长的真可爱!”“呀,妹妹萌死人了耶!”
  周梓书每次回到家都要对着镜子打量半天,明明一母同胞,为什么她就不像周泽遗传了母上大人的美貌?
  “咄,你懂什么!女儿就是得像爸,才有福气!”周绍元是这么安慰女儿的。说多了,周梓书也就当真了。嗯,必须得当真啊,不当真怎么过得了自己这一关!身为一女生,弟弟都长的比自己漂亮,这还让不让人愉快地生活了!
  回到家里,周绍元照例在泡豆子。周梓书照例自冰箱里拿一杯冰冻过的豆浆,坐到父亲身边。周绍元看她一眼,“今晚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周梓书顺势将头靠到父亲肩膀上,“今天生意特别好,我就提前收工了。”
  周绍元扬扬眉,“是吗?那今天赚了多少?”
  周梓书伸出一个手指,在父亲眼前晃了晃,得意地道,“一百多呢!”
  周绍元闷笑一声,清清喉咙,叫道,“妈妈!妈妈快来!今天你宝贝女儿赚了一百多呢!”
  周妈妈端着水果盘子走了过来,将叉子递到周梓书跟前,“哟,长进了啊。来!吃西瓜!”
  周梓书嘻嘻一笑,豪气大发,“以后赚得多了,咱们就把豆浆店发扬光大,请他十个八个人的工仔,一半专门做豆浆,一半专门伺候您俩!”
  周绍元哈哈大笑,“我看成!”
  周妈妈也忍俊不禁,笑道,“凡是闺女说的,你爹就没说过不成的!”
  也是。小时候她装病不肯去学校,愣是瞎诌说天气不好,空气太脏,如果出门一定会生病。她爹在窗口装模作样地看了半晌,煞有介事地道,“也是。这天气真不能出门。好了,今天咱不去学校了。”
  周梓书因此常常想,以后嫁人,必须得嫁个像她爹这样,她错了也说她对的男人!
  洗了澡爬上床,梅琳琅的电话来了。
  “青年才俊约我周末一块去看蓝月亮!据说是每2.7年才出现一次,千载难逢的奇观哦。”梅琳琅的语气喜气洋洋的。
  “是吗?那就趁机把青年才俊给办了,省得你妈成天唠叨你。”周梓书一边刷微博一边懒懒地应道。
  梅琳琅有些沮丧,“一群人呢,又不就我俩。哎,我说,你一块去吧!青年才俊说了,让我也邀朋友一块去,人多,大家开心!”
  “我不去!”周梓书一口回绝,“我得摆摊!你懂的!”
  蓝月亮?会比钞票更好看?咄!
  梅琳琅却固执起来,“摆地摊重要还是我这个朋友比较重要?嗯?不行!你得去!就当是陪我!不然都是他的朋友,我得多尴尬啊。就这样说定了!把你最漂亮的那套衣服留着那天穿哈!”
  砰地就把电话给挂了。
  这人!
  周梓书有些愤慨。
  这妞这脾气就没改过。十六岁的时候是这样,二十六岁了也还是这样。
  这么多年的同学做下来,周梓书也习惯了。更何况,那么多同学,如今还能促膝谈心的嬉笑怒骂的,也不过就这么一个了,年纪越长,越难再结交到不含杂质的交情,因此这份友情倒是更为弥足珍贵了。周梓书真不舍得开罪她。
  周梓书下意识地将鼠标移到了电脑右下角,显示今天是星期四。
  是去看蓝月亮还是摆摊呢?去看蓝月亮,损失的是一天的销售额。去摆摊,得罪的是闺中蜜友。哎,好纠结的人生啊!
  手机叮地一声响。
  这一次竟然是罗小九发来了短信。
  “据说申报文明城市的原因,整治持续三天,勿摆摊。”
  周梓书有点意外。
  没看出来,这小伙子……心地还挺好。竟然还特地发短信来通知她。
  周梓书安心了。
  这下,看蓝月亮就看得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了。
  清晨照例被楼下惯常的嘈杂给吵醒,数十年如一日,为此,周梓书几乎从来没用过闹钟。
  此处居民区最热闹的官塘菜市场距离周梓书家只有五十米之遥,周氏豆浆在市场里也租了一小小摊位,简单的板房隔了隔,虽然小却十分整齐干净。当然豆浆也是远近闻名的醇香可口,生意向来不错。
  父母亲总是天没亮就出门去,动作极轻,周梓书却也总要自梦中惊醒一小会,听到门磕上,又安心地再睡上一阵子。直到楼下的嘈杂涨潮一般准时涌进双耳,这才真正醒来。
  匆匆洗漱一番,拿上桌上父母备好的豆浆油条出门去,一边走一边自包里摸索公交卡,然后,摸到了点别的东西。
  停下脚步,抽出东西来看。果然,又是几张百元大钞。
  不是不惭愧的。参加工作也三四年了,父母亲一直都在时不时地往她包里塞些钱。
  “姑娘,能借你的手机给我打个电话吗?”清晨的公交站,人不算多。问话的是个身着粗布衣服的大妈。“说好一起在这儿坐公车去青山公园的,这半天了人也没来,我又忘了带手机……”
  周梓书想也没想,就把手机递了过去。
  “谢谢!谢谢!”大妈连声道,转过身去拨打电话。
  周梓书看看腕上的表,今天这是怎么搞的,公车怎么还不来,再不来的话就得迟到了,这月的全勤奖泡汤了不说,很可能又得领教一下毛馆长的臭脾气……一瞥眼间,看到那借电话的大妈边打着电话边朝远处走,下意识地叫了声,“喂……”
  听得她叫,大妈撒腿就跑,矮矮胖胖的身材跑起来竟然伶俐无比,周梓书傻了眼。
  “喂!喂喂!我的手机!”周梓书回过神来,就要拨腿追去,这当儿几辆公交车络绎抵达,周梓书不得不停下脚步,眼睁睁地看着大妈跑到了马路对面。
  周梓书恨恨地骂了一声,无奈又沮丧地上了公交车。
  等到了图书馆,发现毛馆长正在等她。毛馆长本来板着脸,但发觉周梓书的脸色比她的还难看,态度倒缓和下来。
  “你怎么搞的,手机也不开!”毛馆长挑了挑眉道。
  周梓书下意识地看一眼墙上的挂钟。差两分八点整。没迟到。
  “手机被抢了。”周梓书闷闷地道。
  毛馆长的脸色更和蔼了,“怎么搞的?光天化日地抢劫啊。这年头真是……越来越让人没安全感了。”拍了下周梓书的肩膀,“幸好就只抢了手机,倒也不算大事。好了,准备一下,九点钟,市委宣传部那边过来搞赠书仪式。”
  突如其来的赠书仪式让周梓书不得不暂时放下被抢手机的悲痛,赶紧把图书室来来回回地整理了几道。
  这份图书馆管理员的工作,是无意中考到的。当时毕业了大半年,还没找到工作,周梓书索性逢试必考,结果最后考下来的,就是这份让自己也有点意外的工作。
  周绍元夫妇却很高兴,图书馆好啊,工作环境好,人际关系单纯,收入虽然少一点但胜在工作轻松,再适合女孩子不过了。
  周梓书后来一想,还真是。于是就安安心心地做了下来。这年头光顾图书馆的人还真少,因此大多时间周梓书都可以埋头在书架当中,想看言情就言情,想看仙侠就仙侠。毛馆长一从楼上办公室下来的时候,周梓书就捧出历史名著来看,比如《史记》、《世说新语》什么的。
  说是九点钟,最后人到十点多才来到。一溜的车子停在了图书馆楼前,先跳出车来的是一群扛着摄像机的记者们。
  毛馆长急匆匆地领着好些人走了进来,“快快快,后面储藏室,墙角那一堆,嗯,全都搬上车去。”又看一眼有点发怔的周梓书,不悦地道,“你还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帮忙!”
  周梓书干巴巴地哦一声,跟着进了储藏室,心里很是纳闷,这一堆完全没拆封的书,搁在这里至少有半年了,这会儿要搬上车去……不是说来赠书的吗?这唱的是哪出?
  一群人奔忙着,把书全搬到了一辆商务车上。然后,在毛馆长的指挥下,来人与整个图书馆的员工,在炎夏的早晨排起了整齐的队伍。不一会儿,急急驶来一辆中巴车,一群孩子从车上走了下来。
  场面一下子就热烈起来,孩子们手里捧着鲜花和红领巾,对着不时扫到自己的摄像机露一个甜甜的笑容。
  几分钟后,宣传部副部长走上来,挥挥示意大家安静,满脸堆笑着道,“今天,我们十分高兴地迎来了沈氏药业集团的朋友们,叔叔阿姨们!这一次,他们给我们带来了丰富的图书,而下一步,他们还将为青少年读书中心的成立捐献新开户送体验金力量!让我们对他们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对他们的帮助致以真诚的感谢!”
  掌声十分适宜而热烈地响起来,一行人在掌声中陆续走上讲台,周梓书原本觉得有些气闷,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台上众人,突然间身子一僵,瞪圆了眼睛。
  她没看错吧,其中那个身材颀长,眉目英俊,叫人无法忽视的年轻人,好像就是那个沈思和!
  咔嚓咔嚓的锃光灯下,半个小时前才刚刚被搬到车里的书又一一被搬了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周梓书的错觉,沈思和的目光似乎穿过人群,在她脸上微微停顿了一秒。
  周梓书的小心脏也跟着漏跳了一拍。
  整个赠书仪式十分简短,一位负责人模样的人十分客气地只说了两句话,“谢谢大家!沈氏药业集团将继续不遗余力地支持青少年读书中心的成立和发展!”
  一行人很快离开,记者和孩子们也跟着离开,一转眼,图书馆又恢复了平时的寂静。要不是地上飘落着碎花瓣,周梓书简直以为刚才不过是幻像一梦。
  她还没得及上前和那位沈思和先生搭讪呢。她不是故意不联系他的,实在是他留下的电话号码不太好辨认……而且,她也有给他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了……哦,差点忘了,她的手机已经没了……
  “梓书!周梓书!你发什么呆啊!把地扫扫!”毛馆长皱着眉头,颇为不满地看了她一眼。这姑娘说起来也没什么大的缺点,就是动不动就神游太虚的。
  “哦哦哦。”周梓书赶紧拿来了扫帚,打定主意过后再跟毛馆长打听打听那位沈思和的电话。
  一边扫地,一边隐约听到忙着搬书的两财务在低声议论,“听说咱们这幢新图书馆大楼沈氏药业赞助了大半资金……”
  “当时新大楼的落成典礼都没来参加,干嘛特意来弄个赠书仪式?”
  “确实挺奇怪的,沈氏总部在海城,干嘛大老远地跑来N市赞助什么图书馆……”
  声音渐渐远去,周梓书抬起头来,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图书馆大楼。周梓书来的时候,新的图书馆大楼已经落成,占地广,设施齐全,外观宏伟,很让人侧目。周梓书还记得小的时候,因为爱看书,周爸爸亲自带她到图书馆办了一张借书证。
  那时候的图书馆,平层,房前房后种植着茂盛的榕树,弄得屋里常年带着几分凉森森的阴沉,如果是夏天,破旧的吊扇勉为其难地摇晃着,发出叫人心悸的吱哑声,担心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砰地掉下来。桌椅自然也又烂又旧,还留着林林总总的笔迹。周梓书记得当年的自己之所以认得三毛,还是因为看到了桌子上刻着一句,“三毛,我爱你!”
  捐建图书馆大楼其实也不稀奇呀,好多有钱人都喜欢这么表达自己对文化的热爱。
  周梓书想着,把最后一小撮垃圾倒进了垃圾筒。
  回到图书室,周梓书上网百度了一下沈氏药业,却发现与其有关的新闻讯息廖廖无几。
  是根本就不起眼还是大隐隐于市的低调?
  再百度沈思和,跳出来一堆完全不相干的新闻连接。
  算了。
  周梓书转而打开了微博,查看热门话题。
  不得不说,刷微博是一项既消耗时间又消耗精力的体力活。等熬到下班时间,周梓书已经腰酸背痛。
  回家的时候在路口买了半只烧鸭,周爸爸活了大半辈子,就爱吃烧鸭。尤其是鸭腿。周梓书特意吩咐老板把鸭腿砍得大点儿。
  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周梓书有些诧异地停住了脚步。
  这条小巷子,平时也就能容一辆轿车通过,再加上一些占道摆卖的小摊小贩,这巷子平时还真挤得很。但此时此刻,她家门前,赫然停着一辆黑色奥迪!因为这辆奥迪,小巷里的交通显得更为拥挤不堪,路过的行人未免口出牢骚,愤愤不已。
  巷子里的楼房大多是私房,这些年来,陆续有人家把旧房拆了重建新的,但周梓书家仍然是十年前两层小楼。周梓书十分清楚,就这两层小楼建起来,也把父母亲给剥了层皮。车子这么巧就停在她家门口,难免让路人迁怒于周家。
  周梓书加快了脚步,想要上前叫车主赶紧把车开走,还没等周梓书走近,车子已经启动,缓缓向前驶走。周梓书看到了父母亲,他们俩一块站在门口,默默地看着远去的车子,表情十分怪异。
  “爸!妈!”周梓书走上前去,好奇地道,“谁呀?”她笑起来,“不是吧,咱家亲戚?”
  周妈妈先反应过来,伸手抻一把周绍元,嗔道,“咱家可没这种好亲戚。是租客。想来租咱家房子。”
  周家两层小楼,周氏夫妇与儿子周泽住一楼,二楼三个房间,周梓书住了一间,另外两间对外出租,房子小,地段也不好,租金便宜,来租的一般都是附近打工的男女青年。最近两租客前后退了租,这房子便空置下来。
  “租房子?”周梓书也奇怪起来。
  开奥迪的要到这儿来租房子?
  “说把两间打通为一间,允许他自己装修就行。”周妈妈接过女儿手里的袋子,转身进门去。
  周梓书道,“什么人啊?干什么的?给多少钱?”
  周妈妈道,“说是市场里做生意,住这儿近。人看去还挺斯文的。一个月一千五,一次性给一年。”
  周梓书眼睛一亮,立刻道,“租!”
  以前一间房最多也只能租到八百块,还是月缴,每次都得催。
  周妈妈瞥一眼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周绍元,低声道,“你爸有点不情愿呢。”
  周梓书眨眨眼睛,“为啥?”
  周妈妈摇摇头,“你自己问他!”
  周梓书一屁股坐到周绍元身边,抱住他手臂,问道,“老爹,有什么问题?”
  周绍元心不在蔫地摁着电视遥控器,答道,“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周梓书完全不以为然,“人家多给两个钱就觉得不对劲了啊!咄!老爹,今年来咱这地儿的房租都涨了!行了,我做主了,租!咱们跟啥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去啊是吧!就这样!好了!开饭开饭!饿死了!”
  周绍元被拖到餐桌旁,无奈地道,“你这孩子,就是多个心眼都不肯。”
  周梓书娓娓道,“老爹,不是我说你,这世道哪有那么复杂,非得要多个心眼。人家开奥迪就不能到这儿租房子了?这是哪家的道理?而且人说了,就在市场里做生意,说不定那奥迪啊,就是为了做生意撑门面贷款买的呢!是吧!来来来!吃鸭腿!!”
  周绍元道,“看看,我一句你十句,这口才好的,也不知道遗传谁的……”
  周梓书一昂下巴,“当然我妈!”
  周妈妈失笑,喝道,“滚蛋!你妈我天生就嘴巴笨!能说会道的,那是你爸!”
  周绍元矢口否认,“哪里哪里!结婚这么多年,有哪次吵架不是你赢的!”
  周梓书叫了起来,“行了行了,两位都打住罢!全天下都知道周记豆浆的周老板能言善辩,黑的能说成白的,死的能说成活的,之所以老板娘吵架能赢,那都是因为周老板疼爱老婆的缘故!整条街都知道周老板最疼老婆啦!”
  周妈妈立刻道,“咄!整条街都知道周老板最疼女儿!”
  一家人笑作一团。
  桌上的电话机响起来,周梓书顺手摁下免提,“喂,周记豆浆。请问您哪位?”
  那头已经听到这边的欢声笑语。
  “梓书……真羡慕你们一家人,总是开开心心的……”那头传来梅琳琅幽怨的说话声。
  周梓书没想到是梅琳琅,将听筒拎了起来。
  “你手机怎么打不通?我只好打家里来了。”梅琳琅似乎有些不开心。
  “你怎么了?”周梓书背过身,低声询问道。
  “我今天碰到罗南阳了……”梅琳琅闷闷地道。
  周梓书轻声道,“你等会,我打给你。”挂了电话,转身对周妈妈,“娘亲,借手机我用下。”
  周妈妈边收拾碗筷边道,“沙发上。干嘛借我手机?你的呢?”
  周梓书去找周妈妈手机,含糊着道,“今天摔了一下,好像坏了,拿去修了。”
  拿了手机蹬蹬地上楼去。
  “好了。说吧!在哪儿碰到罗南阳了?”周梓书趴在了床上。
  梅琳琅却牛头不对马嘴,“你手机呢?”
  “甭提了。被偷了!”周梓书有些懊恼。
  “哦。”
  “说啊。干嘛吞吞吐吐的,心潮澎湃啊。”
  “有点儿。”
  “他不是去北京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梅琳琅与罗南阳都在N市念的大学,两人的成绩本可以奔更大的城市更好的学校而去,但两人坚持要在同一个城市念大学,因此N市便成了最好的选择。N大虽然在全国基本排不上号,但在省内却是一个不错的大学。
  为了这个,罗南阳的娘亲跑到梅琳琅家泼了一屋子的粪水。据说那一桶粪水,是罗南阳的娘亲从老家带来,跟随着她在大巴车上颠簸了近六个小时的车程。一车子的气味奇臭无比,有人刚把探询的目光投过来,罗大娘立刻瞪眼相向,“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她人胖,表情因为脸上的肥肉显得凶狠且狰狞,满车的人便默默地闭上了嘴,紧接着合上了眼,试图用睡眠来驱赶那恶臭。
  两人大学毕业后顺理成章地留在了N市,各自找到了还不错的工作。双方家长自始至终态度强硬,多年混战下来,积怨不是一般的深,两人只得瞒着家长偷偷地领了结婚证,又租下一套小小房子,正式过起了小日子。
  “我也不知道。我正好在等公车,他突然把车开过来,叫了我一声,问我去哪儿,他可以送我一程。”梅琳琅笑了笑,“他态度那自然的……相比之下,我倒大大失态了。梓书,我才一低头,就看到副驾座上坐着个女孩。”
  周梓书听明白了,“你难过的是这个。”
  “我难过的是重逢的时候我竟然没处在最好的状态!让那个衰人看笑话了!我竟然在等公车!丫的开宝马!”梅琳琅否认了周梓书的判断。
  “是是是。”周梓书只好附和应道。
  “真是太不爽了……梓书……妈的……太不爽了……”
  换谁也不爽。除了开宝马,你丫的竟然还有了新欢!
  “我懂我懂我懂……”周梓书迟疑着建议,“要不然,出来喝一杯?”
  “啊呸!就这么点子事……值得我买醉?少搞笑了!我马上洗澡敷面膜看韩剧去!”
  “哦。那敢情好。”
  “明晚别忘了一块去看蓝月亮。”梅琳琅叮嘱道。
  “好好好。”
  挂了电话,周梓书在床上静静地躺了一会,想着梅琳琅与罗南阳的一场短命婚姻,不由得叹息一声。
  她翻个身,手搭到床头柜上,摸到了圆润的珠子,顿时一翻身坐了起来,决定把沈思和的珠子编成双层手链。
  她找来了钢丝线,隔珠,中号和大号钢珠,龙虾扣以及球针。剪好两条钢丝线,把定位珠子扣上。
  敲门声响起,周妈妈的声音传了进来,“梓书!”
  “哎。妈妈!”这双层手链其实十分简单,周梓书又花了点心思做了一个小吊坠吊上。
  周妈妈推门而入,在床头坐下,看着女儿忙碌,笑着赞道,“手艺还不错嘛。”
  手链很快大功告成,周梓书心想,自己把人家的东西给掳走了,虽然是无心之过,却也不该。索性再编条金刚结送他好了。
  “这珠子还挺好看的。”周妈妈又道。
  “嗯,一位朋友的。”周梓书信口道。
  “那新租客要重新装修房子,要不把你房间也重新刷一下好了。”
  “不用啦。浪费可耻。”
  “梓书……”周妈妈欲言又止。
  “嗯?”周梓书很快将金刚结打上结,多加一个福袋的吊坠。她的歉意,这样表达应该是足够真诚了。
  周妈妈看她一眼,笑了,“算了,根本就没认真听我说话。我走了。”
  “好走不送。对了,娘亲,你儿我明天早上要吃油堆。还有,你今儿的花衬衣配花裤子难看到爆。”
  周妈妈顿时怒了,“滚蛋!”悻悻丢下一句,“还想吃油堆!”砰地关上门。
  周梓书笑着打开手提。
  从前梅琳琅看到她与母亲如此打情骂俏,惊怔之余,百思不得其解。
  “你妈妈为什么是这样子的?你为什么可以和你妈妈这样子?”
  周梓书也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不可以?”
  梅琳琅郁闷得不得了,“我知道的妈妈们全都一本正经。恨不得抓住每一分钟的空隙来向孩子们说教。”
  周梓书也花了点时间来回顾和反省自己和母亲这二十多年来的相处,得出的结论是,她的妈妈真是个世间仅有的顶好顶好的妈妈!
  “我做梦都想要这样的妈妈。”梅琳琅向往地道。
  梅琳琅一直认为母亲并不疼爱自己。除了把她生出来,母亲似乎没有为她再做过什么。关于童年的记忆,母亲是忙碌的,忙着打麻将,忙着逛商场,忙着做美容,母亲的日程安排表里是没有她这个女儿的,她长大少许后才明白,母亲打心底里不疼爱她,因为她,母亲差点死在医院的手术床上,又暗恨她不是个女孩,更恨因为她,母亲再无法生育二胎。总之,她是母亲幸福的婚姻生活的休止符。
  年幼的她不懂,每每总是折腾着换保姆,把各种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在保姆身上,希望藉此得到母亲多一点的疼爱与关心。
  但母亲并没有。
  反而是常常不在家的父亲,还真有几分疼她,对她几乎是百依百顺。但他在家的时间太有限了,还得应付妻子撒泼似的吵闹与质疑,哪有新开户送体验金闲心来关爱女儿。
  梅琳琅一直怀疑父亲在外头有别的女人。就像母亲一口咬定的,他肯定在外头有个儿子!
  这也难怪,和梅爸爸一块做煤矿生意的那伙人,把“无后为大”做为最强有力的生活信条,梅爸爸成天混染其中,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梅爸爸出事前的整整十年里,梅妈妈陷入了寻找他的私生儿子究竟在何地的痴狂状态。梅琳琅眼睁睁地看着母亲为一个也许并不一定存在的丈夫的儿子倾尽全力,终于死了心。
  “算了。我再也不奢求他们会爱我。”梅琳琅转而把这些奢望寄予在了罗南阳的身上。
  但再一次地,她又收获了一心荒凉。
  周梓书从前一直无比羡慕梅琳琅的美貌,与她那和年纪并不相符合的大胸。但自从听了她将父母之间的恩怨,用一种淡而无奇的口吻讲完之后,突然觉得,美貌与大胸应该是上天对她最后的怜悯。
  她一下子就心平气和了,完全原谅了自己平庸的五官和身材。
  因为,她已经拥有了新开户送体验金更好的。比如,相爱的父母,友爱的兄弟。
  周梓书的周末,向来必是睡到日上三竿。但这个周六,托了新租客的福,周梓书早早便被隔壁的电钻声吵醒。
  看来这新租客还挺心急,前脚才刚签约,装修工人后脚就扛了工具进门来。
  周梓书爬起来去隔壁观望,浏览整间屋子,没有一个人长的像父母亲的形容,显然租客本人并未亲临现场。忙碌的工人们对她熟视无睹,最后周梓书被到处乱飞的粉尘呛回了自己的屋子。
  下午她出门得早,还是换上了自认为最漂亮的一条裙子,目光落在那串精致的手串上,没忍住,拿起戴在了手上。
  只是暂戴一下。应该也没有什么关系吧。再说了,万一……万一……碰到正主了,还可以顺便就物归原主。
  想着就心安理得地出了门,在附近的小店里洗了个头。老板娘眼尖,似乎还是个识货的,一个劲地夸奖那珠子。
  和梅琳琅约在青山旁的一家茶馆。
  周梓书以为自己到得太早,没想到早有好些人挤坐在厅里,喝茶的喝茶,打纸牌的打纸牌,玩手机的玩手机。
  有人上前来招呼她,“嗨,你好。”
  是个青年男子。眉清目秀的,微笑也很亲切,一看就让人心生好感。
  “你好。我是梅琳琅的朋友。”周梓书赶紧自我介绍。
  青年男子眉毛微扬了一扬,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一点,“哦,琳琅的朋友啊。请坐。琳琅还没到。”
  “哎,我到了我到了……”男子话音刚落,梅琳琅便一阵风地窜了进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梅琳琅一个劲地道。
  也不知道是跟周梓书说的还是跟年轻男子说的。
  “这位周梓书,我朋友。这位,钟文波,牙科医生。”梅琳琅冲着钟文婆嫣然一笑,手臂挽住了周梓书的。
  啊。这就是那位青年才俊。长的确实还行。还是位医生。
  “你好。”周梓书笑了起来,“真是好。琳琅最爱闹牙疼,一辈子的愿望就是想认识个牙科医生,这下好了,可算是得偿所愿了。”
  他们很正式握了一下手,钟医生的手有一点凉,周梓书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的手腕上停留了两秒。
  “等会简单地吃点东西再上山。得走一段路。”钟文波看抬手看看腕上的表,“你们坐一会,我过去那边招呼一下。没想到今天人还挺多。”
  他冲周梓书微微晗首,周梓书觉得他好像又瞅了一眼自己腕上的手串。
  他也看出来这珠子价值不菲?周梓书突然有点后悔,把这手串戴出来,是不是太招摇了?
  “来,吃水果。”梅琳琅把周梓书扯到桌前坐下。
  “没想到文波还蛮有号召力,他在微博上提了下,结果同城粉丝们就嚷嚷着要一块……”梅琳琅挑挑眉,压低了声音,“怎么样?算得上青年才俊吧?”
  周梓书牛头不对马嘴,“怎么不早说要走路?我还穿了高跟鞋……”
  “说了看蓝月亮,肯定是在山上看嘛,既然是在山上看,肯定就得先爬到山上去嘛……这么简单的道理,还用得着我细细提醒?周梓书什么时候这么笨了?”梅琳琅不以为然,看周梓书刀一样的目光剜过来,赶紧嘻笑着安慰,“都是大道啦,穿高跟鞋也没什么所谓。”侧过头去找钟文波的身影,颇为痴迷地道,“我真的觉得他挺不错的。”
  周梓书也跟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问道,“谁给介绍的?还挺靠谱。”
  “我妈!”
  “啊?”周梓书吃了一惊。
  “我妈前两个月牙疼,正好去的他的诊所,一眼就看上人家了。牙好了也说没好,天天去人家店里套交情,一来二去的,还真套上了,还不赶紧把女儿推出去大甩卖啊!”
  自从梅爸爸出事,梅妈妈就变了个人似的,全身心都扑在了女儿身上,从十指不沾阳春水到后来煎炒炖样样精通,一天至少五六通电话询问女儿芳踪,顺便嘱咐太阳大得拿雨伞温度有变得加衣服等等。
  这样的妈妈让梅琳琅又是尴尬又是难过,再不习惯也忍下来,不愿意太拂逆母意。
  “她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赶紧把我嫁出去,一了百了。”梅琳琅叹了口气。
  周梓书突然道,“见过了罗南阳,你也恨不得自己赶紧嫁了吧。这医生还出现得正是时候,那么好,人条件似乎也不比罗南阳差到哪儿去。”
  被周梓书说中心事,梅琳琅难得地脸红了一下,拿了牙签伸手去戳西瓜,正要说点什么,钟文波已经又走了回来。
  “哎,琳琅,来,介绍一下,这位,沈思和,我表弟,最近刚从海城来……”
  周梓书手里的杯子哐啷掉到了地上。
  眼前的沈思和,穿了一件极简单的白T恤,配条墨绿色的休闲五分裤,一眼看上去竟是青春逼人。
  “啊……沈……沈先生……”周梓书几乎不敢看他,下意识地把戴着珠串的手藏到了身后,嘴里结结巴巴地叫了一声。
  看周梓书如此失态,梅琳琅不由得偷偷戳了她一下。
  沈思和的目光停留在周梓书脸上,嘴角微微扬起。
  “思和,这两位……梅琳琅,周梓书。”钟文波笑着道,“我这表弟怪招人烦的,每次都抢我风头。”
  梅琳琅也笑,“呵呵,两位各有千秋。”偷眼看到周梓书还是一副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样子,忍不住轻咳一声。
  钟文波被梅琳琅的“各有千秋”弄得发笑起来,“哎,琳琅,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梅琳琅抢着道,“我帮你。”
  周梓书此刻只恨地上没法裂出条缝,只要能供她把头钻进去就好。不敢抬头,只盼他们就顾着说话就好,千万不要不要理她。
  “周小姐?周小姐?”
  “啊?”周梓书老半天才意识到是眼前的沈思和在叫她,抬起头来才发现钟文波和梅琳琅已经走开了。
  目光一与沈思和的相接,周梓书立刻辩解道,“嗯,那个,沈先生,我有给你留字条的……你给我留的电话号码数字有点模糊不清,是真的模糊不清,我试着打过了,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人接的……真的,我没骗你……我后来也给你留我的电话了……”
  沈思和静静地看着她,很客气地打断了她,“但你一直关机。”
  “啊啊啊,是这样,沈先生,我的手机被偷了……就前天,啊,不是,是昨天……”怎么听上去自己也觉得这辩解弱爆了……
  周梓书气馁得要死。
  “对不起啊,真的对不起。”她赶紧从手上剥下手串,“哪,珠子我已经帮你串好了。你看看,漂亮吧。还合意吧。嗯,我今天……我不是……我就是觉得好看……不是,我是想着,说不定会遇上你呢,要是遇上你了正好还给你……你看……这就遇上了嘛……”声音越说越小,倒像是真心虚了。
  沈思和接过手串,细细打量了一下,“编得还挺好看。”他取出钱包,摸出一张百元钞票,“谢谢。”
  周梓书赶紧摆了摆手,“不用不用,钱不用了。”
  沈思和看了她一眼,“那……改天请你喝咖啡。”
  周梓书又赶紧道,“不不不,我请!我请!改天我请!”冷汗都下来了。一辈子没出过这么大的糗!纯属是生生地被捉了个现场啊!啊啊啊!
  沈思和迟疑了一会,说道,“你确信你的电话能打通吗?”
  周梓书脸涨得通红。她昨晚在市场附近的一家小店随便买了部手机,是个从所未闻的牌子,看上去也不是太丑,试了试能打电话,收发信息,上网也没什么大问题,关键是便宜!
  “把你的号码给我……”周梓书拿出手机,“多少?”
  “1387789XXXX……OK!拨通了!你手机响了吧!啊,响了,我听到了!你也记一下好吧。是我的电话。”
  沈思和似乎仍然还有一丝怀疑,“你会给我打吗?”
  这是在质疑她的人品吗?周梓书好想愤怒一把。
  “会会会。”周梓书笑得有些谦卑,外加一点讨好。
  沈思和似笑非笑,“那好。我就等着你给我打电话好了。”
  “好好好。”周梓书到此时才松了口气,赶紧地转过话题,“哎,我们过去吃饭吧,吃完饭好去看月亮!”
  说完了才觉得,这句话明明是大实话,但听上去为什么显得那么蠢?
  她的脸又暗地里烧了一下。
  沈思和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下她的打扮。今天晚上,穿裙子和高跟鞋的似乎只有她一个。这是要徒步上山的啊,没有人告诉过她最好是穿运动服和球鞋吗?
  不过今晚她这么穿着,他刚才一时半会地,竟没把她给认出来。
  “沈先生,你会开车吧?你有车吧?”服务生摆开了大桌子,陆续端上来饭菜,为着方便,果然大盆大碗地盛着。厅里更热闹了,都是碗筷子的叮当声。周梓书主动把一副碗筷递给了沈思和,十分小心地询问道。
  “嗯?”沈思和有些不明所以。
  “嗯,我给你多做了一个平安结,你挂在车上用。”周梓书忙道。
  沈思和微微侧过头,两人站得极近,这么一侧过脸,连周梓书耳际的细细茸毛都看了个清清楚楚。
  “那就谢谢了。”沈思和收回目光,想挟个鹌鹑蛋,没挟住。
  周梓书急忙伸出筷子,十分准确地将鹌鹑蛋挟个正着,然后,送到了沈思和的碗里。
  她觉得不好意思,因此一直在讨好他。
  沈思和有些失笑,但却格外受用。说起来献殷勤的女孩见的还挺多,但像她这么没技巧的,还是头一个。
  “这个东坡肉看上去还不错。”周梓书主动挟一块到他碗里。
  钟文波和梅琳琅走了过来,钟文波眼尖,一下子就看到周梓书正给沈思和挟菜。
  “谢谢。”沈思和一抬头,就看到了钟文波愕然的目光。他不动声色地清清嗓子,移过了目光,“文波说这里的菜还不错。”
  “真的挺好吃!”周梓书附和着道。
  梅琳琅显得有些兴奋,“天哪,厨师好帅的说!我就没见过这么帅的厨师!”
  周梓书嫌她不矜持,重重咳嗽一声。
  梅琳琅大笑起来,“文波也是这么说。”
  周梓书有些挂不住脸,低声嘀咕道,“你俩倒是合拍得很呢。”
  梅琳琅已经熟络地跟沈思和搭起腔来。
  “沈先生是干哪行的?”
  “建筑设计。”
  梅琳琅惊叫一声,“原来是建筑师!”
  建筑设计?周梓书有些奇怪,她还以为他在沈氏药业。原来不是。
  “很赚钱吧!”梅琳琅兴致勃勃地追问道。
  “牙科医生更赚。”沈思和笑道。
  梅琳琅哪里肯信,“怎么可能!”
  沈思和一本正经地道,“真的,五块钱的牙齿他们可以卖五百块。反正你们也不懂。”
  钟文波啼笑皆非,插上嘴来,“咄!又来败坏我名誉!”他把纸巾递给几人,“走吧!出发了!”
  已经有人率先出门去。沈思和微微站立片刻,等周梓书走上前了,才跟上。门被前面的人大力推了,弹了回来,沈思和伸出手,将门撑住,先让周梓书迈出门去。
  这么一个小小的颇为体贴的动作,周梓书的芳心不禁萌动了一下。
  请原谅一个在官塘长大的女孩,看到的以及接触得最多的无论是男孩还是男人,他们一律大着嗓门,冬天的时候秋裤的裤脚会露出外裤的裤管,夏天的绝大部分时间穿着背心以及拖鞋,随地吐痰以及非常豪放地擤鼻涕。排队挤公车的时候他们永远想着要把别人挤在身后,不管是老幼还是妇孺。平时爱喝两杯,喝完了年轻的就爱成群结队站在街角对着穿短裙子的女孩吹口哨,起哄,结婚了的就爱骂骂老婆,骂得兴起索性就动手揍一顿。
  当然,在学校里念书的时候也遇到过一些看上去挺可爱的男孩。但他们幼稚鲁莽又冲动,步入社会之后呢……嗯,步入社会之后周梓书似乎没有认识过什么男人。
  周梓书觉得是这些还真是自己一直没恋爱的主要原因。
  像沈思和这样的……她真的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周梓书下意识地摸了摸心口。
  所以,小心脏砰砰跳也是很正常的吧。
  周梓书才走到半山已经觉得脚疼。梅琳琅那丫头也真够没良心的,一上山就跑得影子都不见了。
  肯定是被人罗南阳给刺激的。眼下的梅琳琅,简直恨不得马上把自己送到只要不是罗南阳的别的男人的嘴里,最好是一口就囫囵吞下。
  周梓书拉在了人群之后,天光黑透了,山道上的路灯十分昏暗,前行的队伍中倒有三三两两地拿着手电筒,光束偶尔在夜空中晃上一晃。
  周梓书到底疼的没忍住,索性原地坐了下来,把高跟鞋脱了下来,用力揉了揉脚底。
  姿势虽然不雅观,但这儿黑里麻漆的,鬼影子也没一只,不用说坐了,就算是睡下来也不成问题。
  人群的喧闹声渐渐远去,身周一下子寂静下来。夏夜的风带有几分燥热,周梓书把手机音乐打开,突然觉得其实不一定非要爬到山顶,就在这半山中,一样可以看得到夜空,等蓝月亮升起,也会看到。
  跟着音乐哼了几句,睡意竟然上来了。早上起得太早,刚才还爬了半天山坡,又困又倦。
  才刚瞌上眼帘,突然听到轻微的脚步声走近,吓了一跳,赶紧循声看去,来人背着光,一时看不清是谁,眼看他越走越近,周梓书警惕起来,“喂,你谁呀?!”
  一只手紧紧攥住了高跟鞋,他再敢走近,她必果断砸他!砸死他!擦!官塘长大的孩子,哪一个不是吓大的。
  来人发出一声轻笑。
  笑声温和又友好,周梓书立刻听了出来,是他!沈思和!
  刚才两人还走一块的,后来突然冒出来一学生模样的女孩,天真又单纯地一直缠着沈思和问这问那,周梓书十分识趣,假装接电话便落在了后头。
  哎,也是。这样的男人,任谁见了也想搭下膀子吧。周梓书自忖尚有几分自知之明,虽然有点被盅惑,也知道这样的男人并非自己良配,偶尔意淫一下即可。
  “脚疼?”沈思和很快走近来。
  “是你呀。”周梓书笑起来,“还以为是打劫的。”
  沈思和又是一声轻笑,笑声似乎有点别的意思,周梓书立刻不服气了,怎么,姐没有值得打劫的地方吗?即便不是国色天香的大孔雀,至少也还称得上活泼可爱的小白兔吧。
  沈思和十分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周梓书赶紧调整了一下坐姿,拂了拂裙子。
  “你不用管我,我一个人没事的……”周梓书有些不安,“这蓝月亮据说很难见到的。”
  “没关系,在这里也可以看。”沈思和温和地道。
  “但是……”周梓书嗫嚅着。我良心不安呀!但是!
  “刚才文波交待了,让我看着你点儿。万一把你给弄丢了,我责任可就大了。”沈思和笑道。
  “哎,文波真是。”周梓书不好意思起来,说道,“我真的没关系。我跟你说,我从小在官塘长大的,官塘你知道吗?官塘的孩子,人家一般可不敢招惹。我不打劫人家就不错了,人家还敢打劫我呀!”
  “官塘吗?我听说过,据说是个很热闹的地方。”
  “嗯,全N城就数官塘最热闹,东西最便宜!”周梓书可没说,除了这些,官塘还意味着全N城最破旧,最混乱。有句话怎么说的,宁要城东一张床,勿要官塘一幢房。
  “嗯,我刚在官塘市场里看了间铺子……”
  “啊,是吗?那你还真有眼光!官塘里的铺子可不便宜,要是能买到手,一定能赚钱!不管做哪行!”
  沈思和被她笃定的语气给逗笑了,“你还真热爱官塘,处处说它好。”
  “啊!月亮升起来了!”兴奋之余,周梓书失态地抓住了沈思和的手臂,“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呢!但是为什么不是蓝色的?不是说是蓝月亮吗?”
  她不知道用的什么洗发水,有一点隐约的水果香气。沈思和侧头看她,她微仰着头,侧面轮廓异常漂亮。
  “蓝月亮并非指月亮真的变成蓝色,而是指同一个公历月中的第二次满月。”沈思和低声为她解释。
  手机音乐突然中断了,铃声响了起来。
  “喂,爸爸。”周梓书接通电话。
  “嗯?什么?怎么回事?嗯,好。我马上就来!”周梓书摁断电话,忽匆匆穿上鞋子。
  “怎么了?”
  “我爸爸说,妈妈突然晕倒了,现在在医院。”周梓书站起身来,“我现在得马上下山去。”
  沈思和也站了起来,“我陪你吧。”
  周梓书赶紧道,“不用了。真的……”
  “走吧。”沈思和打断了她,率先迈开了步子,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问道,“你的脚……没关系吧?”
  “没关系。”
  疼也只能忍着。妈妈怎么会突然晕倒的。她心急火燎的,恨不得插翅飞到医院。
  “等一会。”沈思和在她身旁蹲下身来,自口袋里摸出一小盒创可贴,“在脚踝处贴上,会好一点。”
  他的手握住了她的脚。
  他的态度从容又自然,似乎全无一丝不妥。可周梓书瞬间里已经全身都僵住了。
  他对每一个人……每一个女人都这么周到体贴吗?莫名的酸胀的感觉突然翻江倒海地扑来。
  “好了。”沈思和替她将鞋子重新穿上。
  “你怎么随身还带着创可贴?”周梓书深吸口气,笑着问出声来。
  沈思和并没有回答她,只道,“我们一边走一边用打车软件试着叫车看看,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有车在附近,我们可以快一点赶到医院。”
  “噢!是!”
  最后还是踉跄着跑到山脚才叫到了出租车,周梓书喘着气向沈思和道谢,“今天晚上真是谢谢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沈思和替她关上车门,“快去吧,客气话以后再说。希望伯母没事。”
  他倒有心陪着她一块去医院来着,但表现得如此急进,恐怕适得其反。
  “拜拜!”
  “拜拜!”
  出租车一路疾驶,至医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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